第(2/3)页 广告部长咬了咬牙,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。 “取消理由写得很客气,说是什么预算调整。可对方电话里还补了一句,近期不便卷入大阪方面的舆论争议。” 大阪方面。 这四个字,让编辑部的气温像被人凭空抽走了几度。 他们这份杂志从创刊以来就以关西财经为根基,平日里文章写大阪、神户、京都,统称关西,读者也从未觉得哪里不妥。 可今天早晨,京都方面用一种另类的方式,把这个宽泛词语重新拆开了。 京都是京都。 大阪是大阪。 北浜的银行家,不能代表关西。 坂井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出炉的下期选题计划。 封面专题仍然沿用了原本设计好的标题。 【东京资本的狩猎·第二回:产业信用被外部通道劫持的风险】 纸面上这行字,此刻看起来像一块已经烧红的铁片。 九点五十四分,广告部的电话再一次响起。 十点零三分,京都一家老字号纺织品企业取消了年末采访,说是不便跟与自家最大客户有争议的报刊有来往。(西园寺家是掌握着西阵织技术的) 十点十一分,原定配合第二期专题发表署名评论的大学教授打来电话,表示自己近期身体不适,稿件需要延期。 十点十九分,京都银行一名负责公关的次长通过私人关系传话,称京都金融机构不便对“某些大阪媒体的区域性争议”发表任何立场。 十点二十六分,京都信用金库方面也传来类似口风,措辞更加谨慎,只说地方金融应以稳健服务实业为本,不参与无谓标签化争论。 十点四十分,最致命的一通电话来自印刷厂。 对方委婉询问,下一期封面专题是否仍按原计划排版,因为有几家广告客户要求在看到最终版样刊后再决定是否付款。 坂井站在窗边,望着楼下车流,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。 东京没有回击。 西园寺家连声明都没有发,更不用说写什么反驳文章跟他们对骂,或是让律师上门了。 他们只是在京都露了一面。 然后整个原本被白水会动员起来的关西舆论场,就开始像一张被雨水泡软的纸,从边缘开始自行塌陷了。 而他们,连见到西园寺家一面的资格都没有。 …… 大阪,北新地。 料亭“竹风”的二楼八叠间里,炭炉上的铁壶正发出轻微的沸响。 浦上政章跪坐在榻榻米上,身前的小几摆着一份刚刚从白水会秘书室送来的简报。 安井坐在右侧,脸色比平日更加阴沉。 梅场则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的膝前,始终没有主动开口。 负责记录的久保田坐在靠近纸门的位置,面前摊着白水会专用的会议纪要纸,手边仍放着那支黑色钢笔。 简报内容很薄。 只有三页。 可浦上看完第一遍后,迟迟没有翻到下一份文件。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。 安井终于压低声音开口。 “京都那边的反应,比预想中快。” 浦上没有看他。 “不止反应快这么简单。” 他把那三页纸平放在小几上,食指轻轻按住页边。 “他们……在给我们布局。” 梅场抬起头。 “九条家?” 浦上没有立刻回答。 铁壶里的水汽从壶嘴缓慢冒出,白雾在炭火上方散开,像一层极薄的纱。 “九条家老夫人连续四次拒绝我们的人。”浦上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一保堂掌柜、一名家令、京都商工会议所的理事,接连在同一个上午发声。” 他缓慢抬起眼。 “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” 安井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。 如果京都旧门第公开站出来替西园寺家讲话,白水会反而有办法处理。 他们可以说旧华族脱离现实,可以说公家门第不懂产业金融,可以说这只是历史情绪在现代商业中的残余回响,还可以说这是一次不理智的行为。 可京都没有给他们这样的靶子。 京都只是从规矩上轻轻拨正了称呼。 西园寺家是北山旧家。 大阪北浜无权替关西定义谁是外来者。 你可以说他们是“东京资本”,这确实没错,西园寺家的核心确实是在东京。 但你能说西园寺家是外人吗?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,都不能将西园寺家定性为“外人”。 既然不是“外人”,就是“自己人”了。那么自己人的资本来关西进行些许商业活动,有什么问题吗? 你看人家住友本家都没说什么,你白水会急什么? 这句话一旦落地,白水会过去几天精心搭建的舆论框架就塌了一半。 浦上原本设计得很清楚。 关西制造业社长最怕的并非东京法务部的律师函,也不是西园寺商事的美元信用证,而是本地商工会、地方银行、亲族姻亲与同行前辈共同构成的软性压力。 一个人可以在合同上绕开银行,却很难在酒席、葬礼、理事会、年末问候与家族婚宴上承受整个地方社会的冷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