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书房的光跟昨天和室里不同。 和室靠的是自然光,从障子纸上筛进来,柔和,且有方向感。 书房开着台灯,光源在桌面左后方,照亮了一半的书桌,另一半沉在阴影里。 皋月坐在桌后。 她穿了一件深藏青的开衫,领口露出白色衬衣的一线边沿。头发没有绾起来,散在肩上,右侧的一缕发丝搭在锁骨前方。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钢笔。桌面上摊着几张便签纸,纸上有墨迹。 千鹤在门口跪坐,行礼。双手间距一拳,额头停在指尖上方三寸处。 “坐吧。”皋月的声音很平,跟昨天一样。 千鹤起身,走到桌前三尺的位置跪坐下来。 皋月把钢笔搁在笔槽里。身体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在腹前,目光落在千鹤脸上。 她什么也不说,只是看着千鹤。 千鹤等了两秒,立刻意识到这两秒是留给她的。 “千鹤昨日所言,今日再做禀呈。” “说。” “千鹤的母亲松室靜江,年轻时在百合子大人娘家做女中。”千鹤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比昨天更慢了一点。“母亲手拙口笨,但百合子大人从未嫌弃。两人年岁相近,大人待母亲像待自家姊妹一样。” 她停了一下。 “百合子大人出嫁后,母亲因父亲病故、家中欠债,被迫辞去女中一职回乡。百合子大人知道了这件事。” 皋月没有出声。 “大人以个人嫁妆的私款,替母亲还清了全部欠款。又托人在宇治给母亲安排了制茶厂的包装工。” 千鹤的目光一直落在皋月颈下两寸的位置。 “大人只交代了一句话——'把女儿好好养大。'” “母亲在我十三岁时过世。”千鹤说,“过世前一个月,她跟我说了一件事。她说,她这辈子,只欠过一个人的情。那个人的名字叫百合子。” 皋月的手指搁在椅子扶手上,没有动。 “母亲走后,百合子大人将我托付给了九条老夫人。从十三岁起,我在九条家做女中。洗碗、扫地、给猫梳毛。四年杂役,三年一般女中,之后升御付女中。到今年,一共十八年。” 她把这些年份说得很干,似乎这些经历都与她无关似的。 “此外,九条老夫人还让我接受了系统性的战斗训练。由九条家的一位退役自卫队出身的教官负责训练我。” 她没有展开训练的内容。也没有说自己会什么、不会什么。 “以上,便是全部了。”千鹤再次低下头去,“千鹤再次恳请小姐,允许千鹤留在身边侍奉。” 皋月听完了之后,沉默了大约五秒。 然后她站起来。 “跟我出去走走。” …… 庭院的廊下。 十一月的东京,上午九点出头的太阳角度很低,光从东面的树梢间悄悄漏下来,落在缘侧的木板上,一片一片的。 皋月站在缘侧的边沿,面朝庭院。 千鹤站在她身后一步半的位置。 银桂树下,有一只鸟在地上啄什么东西。啄了两下飞走了。 “千鹤。” “在。” 皋月没有回头。 “你想侍奉我,是因为你欠我母亲的。” “是。” “可你欠的人是百合子。”皋月的声音很轻,被庭院里的冷空气托着,传不远。“我不是百合子。” 千鹤没有接话。 皋月转过身来。 上午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,脸上有一半落在阴影里。 “如果我不接受呢?” 千鹤的右手搁在膝侧,指尖碰到了色无地的布料。 “千鹤会回京都复命。”她说。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继续在九条家做女中,直到小姐有一天需要人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