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藤原,你在住友化学,几年了?“ “两年。” “两年。”村田重复了一遍,“那你应该知道,我们头顶上挂的这块招牌——住友——传了多少年。” 藤原愣了一下。”……四百年。” “从江户的铜山开始,十七代。”村田转过身,“你以为,这块招牌是谁的?” 藤原张了张嘴,下意识地答:“是住友家的。”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。本家在上,银行、商社、工厂在下,一层一层,井然有序。 这是她进公司第一天起就刻进骨子里的常识,财阀不都是这样的吗。 村田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。 “是本家的。”他说,“但这几年,攥着这块招牌的那只手,换了人。” 藤原没听懂。 村田走回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。他低头看着那张西园寺商事的名片,手指在桌沿压了压。 “你这三张退件,是大阪本店退的。融资部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融资部上面坐着谁吗?“ “……常务会?” “白水会。” 这三个字一出口,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下。 藤原当然听过白水会。住友系核心企业的社长俱乐部,每月在料亭聚一次。 在她的理解里,那不过是本家底下的一个联谊会——一群大人物坐在一起,替住友家拿主意,就像……古代大名的幕僚那样? 可村田说“白水会”的时候,语气不像在说一个联谊会。 更像在说一个对手。 “你以为白水会是替本家拿主意的。”村田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这几年,是白水会在替本家'做主'。” “做主”两个字,他咬得很重。 藤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“伊藤万的事,你多少听过风声吧。” 藤原点头。茶水间里,电梯里,飘过几句——伊藤万出事了,亏了天文数字,银行还在往里填钱。 “那个窟窿,是银行挖的。本家想堵,堵不住。”村田说,“因为决定往里填多少钱的,不是本家,是融资部,是白水会里那几位银行出身的大人物。” “他们只会做账。”的目光越过藤原,落在门上某个看不见的点,“账面上过得去,下个月报表好看,资本充足率压在红线之上——其余的,管他洪水滔天,反正与他们无关。” “可账,是会爆的。” 藤原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本记满清单的笔记本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两年理所当然以为的那套秩序——本家在上,银行在下——也许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 曾经或许是,但现在不是。 “专务,”她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那本家呢?本家就看着银行这么……” 她没说完,她找不到那个词。 乱来?还是拆台? 村田重新转向窗外。铅灰色的天压在堂岛川上,河面看不出在流。 “四百年的牌子,不能毁在一群只会做账的人手里。” 这句话不像是在对她说,倒像在重复某个人说过的话。 “与其让那群只会做账的人,把四百年的牌子一起拖进泥里——“村田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被窗玻璃弹回来,“不如请个外人进来,换一换血。” 藤原怔住了。 外人。 她终于明白那张名片意味着什么了。 西园寺商事,不是来帮忙的。是被请进来的——被那块四百年招牌真正的主人,亲手请进来的。 而她手里这笔卡了半个月的五百万美元,也不是一笔普通的海外结算。 是换血的第一针。 而他们住友化学,就是三方博弈的第一颗棋子。 村田沉默了很久。再开口时,眼神又变回了那个平日里沉稳的专务。 “这些话,出了这间办公室,我没说过,你没听过。” 藤原用力点头。 “你只管把单据准备好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每一个日期,每一份凭证,都按真实的来。一个字都不能错。” “签字,是我的事。” 藤原低着头,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。 她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,专务这是要…… 但最后她还是伸手,把它拿了起来。 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 …… 回到工位,藤原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。 接电话的是西园寺商事大阪临时办公室的一个事务员。 对方声音很年轻,语速不快,把要求一条一条念给她听,让她记下来。 藤原一边记,一边觉得不对劲。 她原以为,外面的商社流程会比银行松。 可这份清单,比住友银行的要求严得多。 每一份贸易合同,都要附三份独立的验证文件——出口报关单、海运提单、保险单,三者的货物描述、数量、重量必须完全一致,差一个单位都要重做。 第(2/3)页